“这里比雪岭漂亮,你看一眼。”他不由分说将赫惟拉到靠近车门的座位上,下车,抱她下来。
赫惟下意识伸手要摘眼罩,被纪柏煊拦下。
“先别摘,我抱你过去。”
赫惟不要,“你放我下来,我现在很重!”
“重了七斤也叫重?”他轻轻掂了掂,“和以前一样没差别。”
“老纪你……”赫惟隐隐觉察出不对,呼吸倏然急促了起来。
下雪了。
他不会是要求婚吧?
同淋雪,共白头。
这样的誓言实在浪漫至极。
赫惟伸手去摸索纪柏煊衣服口袋,手伸进去,假意取暖,实则是想摸摸有没有戒指盒。
结果摸了个空。
赫惟失落一瞬,人终于被放在了平地上。
赫惟感觉到前面的人影一闪而过,再次伸手去摘眼罩。
这一次,没有人拦着她。
面前是一片雪白的空地,积雪覆盖荒芜,是她们来时的路。
“惟惟,回头。”
身后,纪柏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赫惟回头看他,一眼万年。
两人距离咫尺,赫惟无需抬头,就看见了他的脸。
她站在台阶上,他站在台阶下,所以从赫惟的角度看过去,纪柏煊的海拔要远低于她。
而他的身旁,是一片挖掘到一半的山壁。
山壁安全被积雪覆盖,表面几乎形成了冰面。
可就在这冰雪里,竟然盛放出了一支又一支玫瑰。
艳丽的,鲜活的,玫瑰。
“赫惟!”左边传来洪亮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,赫惟偏头看过去,竟然看见雪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,地毯上的木制梯台坐满了人。
骗她来不了的孟昭,正举着手机给她拍照。
刚才大声叫她名字的人便是她。
她身边坐着叶雪扬、叶松青、还有秦雨和赫远征。
从前公司里熟悉的同事、方琼、程似锦……
呜呜叫了一声,也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。
赫惟眼里闪过泪花,一瞬间,视线便模糊起来。
“惟惟,看我。”
纪柏煊伸手,将她的视线扭回来。
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睛,里面只有她…以及对她的爱意。
“还记得十三年前,我第一次见到你,是我代你父亲去学校门口接你放学。那时候的你瘦瘦高高的,扎着马尾辫,怯生生地叫我叔叔。”
“后来有段时间我借住在你家里,你同我并不算亲近,我们偶尔说话,可我能感觉到你害怕我。”
“直到你父亲出事,我受托将你带回去,那时候我拿你当作小妹妹、甚至当成我自己的女儿。”
“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,我会爱上你,更没有想过我们会相爱。”
“可是事实上,后来的每一天,我都在爱你。”
“或许一开始那并不是爱情,或者换一种方式来表达,你不单单是我的爱情。”
“惟惟,一直以来,你都是我生命里唯一的阳光。”
“thismeansthatyouaremylife.”
“惟惟,我爱你。”
“”
赫惟在模糊的泪水里,看见纪柏煊几度哽咽,低头掩饰情绪的动作。
可他的表白仍在继续。
“所以……我不会在乎世人用何种异常的眼光看待我,如何评价我,我再也不会忌惮,也不会退缩。”
“我必须坚不可摧,守护你,守护我们的孩子。我必须要给你看到我具备这样的能力,这样我才有资格成为你的爱人,成为你的丈夫。”
“我会让你看见……时间并不会消耗爱、磨灭爱,它反而可以提纯爱、凝固爱。
我给你看……往后几十年,我都会像今天这样,仰慕你、欣赏你、深爱你。
这是很漫长的一生,我给你看……就算漫天飞雪,我这份心动不会结冰。”
第112章 满地都是六便士10一生太短,一瞬好……
纪柏煊从来不是这样高调的人,却在众目睽睽之下,说了这么长、大段大段的情话。
昨晚他辗转反侧,不会就是在准备求婚词吧?
赫惟试图将自己从这种煽情的情绪里拉出来。
孕妇是不可以哭的……他到底知不知道啊!
“惟惟……”纪柏煊的长篇大论终于告一段落,他噙着泪水的眼睛深深望着她,终于很慢很慢地走上台阶,单膝跪了下去。
他手里凭空变出来一只戒指盒,墨绿色的丝绒首饰盒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熠熠发光的紫色钻戒。
看大小,主钻克数应当有两位数。款式却很简约,天然紫钻在自然界原本就异常稀缺,戒壁上的碎钻只是点缀,四爪镶嵌经典,椭圆形的切工使得钻石火彩美到极致。
赫惟一时间被这枚戒指勾魂摄魄,伸出手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动作。
早知道他准备的戒指这么有分量,就是吃个饭顺便把婚求了,她也会点头。
这就是钻石的魔力。
“惟惟,你愿意嫁给我么?”纪柏煊拿戒指的手顿住,忽然抬头看向她。
尽管她的手已经伸出来,这个问题,他也非问不可。
求婚是一件很神圣很庄严的事情,从根本上来说,这是一种剥夺,而非纯粹的给予。
这个世界上有七十亿人,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,他永远无法拍着胸脯说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。
而她选择嫁给他,也就意味着,他剥夺了赫惟继续往麦田深处走、剥夺了她看见别人、选择别人的可能性。
爱可以是给予,但婚姻不是。
不是怀孕了就只能嫁给他,在这一点上,纪柏煊无时不刻不清楚明白:她永远值得拥有更好的人。
只是,他贪心地想要比过那个人。
“……我很愿意。”
良久的起哄声停下,赫惟终于听到自己的声音。
那声音竟在发颤。
很多年前,赫惟被绑架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半地下室,当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交织在一起,绝望的关头,她听见了纪柏煊的声音。
那时候他让她快跑,可是跑向哪里她没有说。
于是她顺应本心,选择了向他跑去。
那时候她就在心里发过誓,这一辈子她都是他的。
她永远都是他的。
泪水沿着脸颊滑落,赫惟的肩膀小幅度耸动着,纪柏煊将戒指套到她的中指上,起身,低头吻住了她。
台下起哄声又起,赫惟闭上眼睛,感觉到面前的人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。
一吻结束,赫惟被拉着回头去看。
刚才她被纪柏煊抱着走过来的一条雪路上,堆满了一个个圆桶形状的东西。
下一秒,有工作人员帮忙点燃,如同火箭发射,巨大的烟雾迅速腾空,然后在灰蓝色的天空中轰然炸开。
雪还在下。
粉紫色的烟花在空中炸成一簇又一簇合欢花,第一次,人们注意到白天燃放的烟花竟然是这样。
接下来又有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,宛如人造彩虹。
赫惟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紧紧抱住她的烟花。
她心里的烟花早就盛放过了。
在那些年,在她兵荒马乱的少女时代。
噼里啪啦地,没个终了,一直绚烂。
“老纪,嫁给你……是我很多年前就许下过的愿望。”她轻声说,把泪珠全都蹭在他的衣服上。
“我爱你,也是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在做的一件事情。”
他深情回应着,不让任何一句话被风雪淹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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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庆假期最后两天,赫惟跟着大部队一起回了趟北京。
纪柏煊急不可耐,为了尽快将她们的关系合法化,他坚持节后复工的第一天就去民政局办理婚姻登记,再多一天都等不了。